援来是尼⑬｜最“漫长”的一次手术

广西云-广西日报记者 古秀芳 绘制

视频摄制：广西云-广西日报记者古秀芳 关海芳 实习生 黄韵仪

在没有氧气的情况下，恐怕没有几个麻醉医生敢给病人做麻醉。因为麻醉药物会抑制人的呼吸系统，术中如果人体缺氧，易导致重要器官损伤，危及生命。而今天，我就是在这样的条件下，为一名病人施行了麻醉。这台用时50多分钟的手术，成了我从医以来最“漫长”的一次手术。

钟日胜（右）与当地医务人员在工作中。受访者供图

前段时间，津德尔当地所有医院的氧气供应都出现了短缺，在中国医疗队所在的津德尔国家医院，仅剩的一点氧气也被急诊手术用完了。偏偏这个时候，一名危重病人被推进了急诊科，亟待手术救治。

钟日胜和当地孩子在一起。受访者供图

这是一名年仅7岁、患肠穿孔的男孩，因救治延误，入院时已发生感染性休克。若不能尽快手术，他很快会有生命危险。

外科护士长劳阿里和病人家属焦急地问我：“钟医生，没有氧气，还能给孩子麻醉吗？”说实话，这让我很为难，在无供氧条件下实施麻醉，是很冒险也很不负责任的行为。可现实摆在眼前，整个津德尔地区都没有医用氧气，也不知道何时才能恢复供应。如果不给孩子做手术，他很快就会被感染夺走生命。

反复权衡之后，我还是决定冒一次险，拼尽全力想为孩子搏得一线生机。

我和医疗队外科的梁医生共同商议，拟定救治方案：为患儿静脉注射少量的氯胺酮，维持浅麻醉状态，以保障手术能顺利推进，同时保持他的自主呼吸。危急关头，最终大家一致同意了这一方案。

当时患儿的腹部鼓胀，胃肠道压力较大，被送到医院时，他的呕吐物直接喷了我一身。这更引起了我的担忧，因为没来得及为他做胃肠减压，手术中患儿很容易误吸胃内容物引发窒息。加之耗材匮乏，我辗转医用仓库四处搜寻，好不容易才找到一根胃管，为患儿完成置管。

各项准备就绪，我给患儿注射了很小剂量的氯胺酮，很快他就进入了浅麻醉状态。没有完备的监护设备，我便在他的鼻尖上粘了一缕棉花，通过棉丝的微动观察他的气息。我又把听诊器用胶布固定在他心前区，监测其心率变化。靠着这些“土办法”，我才稍稍稳住心神。

这也许是我从医以来最“漫长”的一次手术，在整个过程中，我的心一直提到了嗓子眼，眼睛时刻盯着患儿鼻尖下那一丝代表生命气息的棉丝。如果它在某一刻停止了摆动，就意味着一个年幼的生命即将在我面前离开这个世界……我想麻醉科的同仁一定能够理解我当时的心情，在明知道安全措施跟不上的情况下，还要在悬崖上走钢丝，这样的冒险行为实属无奈之举，但愿以后都不会再发生了。

所幸梁医生开腹后迅速找到了病灶，缝合、冲洗，有条不紊完成全部操作，整台手术历时50多分钟。

手术结束后，患儿迟迟未能苏醒。我守在病房持续观察病情，指导尼方的医护人员用药。大约过了3个小时，患儿的身体终于有了些动静。梁医生按压了他的眶上神经，受到刺激的他慢慢睁开眼睛，“哇”地哭出声来。

抢救宣告成功！那一刻，我们共同见证了生命的坚韧和顽强。

【人物名片】

钟日胜和当地群众在一起。受访者供图

钟日胜，南宁市第二人民医院麻醉科主任医师，广西作家协会副主席。两次援非，他写下《非洲小城的中国医生》《卢旺达往事》《非洲火山群岛行医记》等作品。曾获“全国援外医疗工作先进个人”“全国五一劳动奖章”等荣誉称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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