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广西新闻网 > 图片频道 > 高清图集 > 正文 |
民族古籍如何重生?且看“广西经验” |
2026年06月04日 20:26 来源:广西云-广西日报 编辑:柳思羽 |
|
新闻+数十年间奔走山野,将从民间抢救而来的珍贵壮语文献搬到线上阅读平台——近日,广西少数民族古籍保护研究中心正式发布57种古壮字古籍,既有庄严厚重的《布洛陀经诗》,也有慷慨悲壮的《瓦氏夫人抗倭故事歌》,还有婉转多情的《嘹歌》……从散落村寨无人识,到田野抢救、匠人修复,再到数字破壁、重焕光彩,一卷卷镌刻着先民记忆的古籍,挣脱了岁月尘封,跨越山海阻隔,落户数字“云端”,向大众展现芳华。
古壮字古籍高精度复刻本。 山野秘藏 千年古卷隐于人间烟火 岭南山水毓秀,文脉深藏乡野。 在壮家村寨的阡陌间,埋藏着一套独属于岭南的古老文字体系——古壮字。 广西民族大学教授蒙元耀深耕古文字研究数十年,他介绍:“广西现存民族古文字主要有四种:古壮字、京族喃字、彝文与水书,其中古壮字影响最广、遗存最多。古壮字以汉字为根基,整体比藏、蒙、西夏文更接近汉字形态。” 学术界对古壮字的形成时间存在多种观点。有学者认为其萌芽于秦汉,雏形见于汉代;也有观点以唐代上林《六合坚固大宅颂》等碑刻实物为依据,认定古壮字定型于唐代;还有研究者从范成大《桂海虞衡志》、周去非《岭外代答》等文献推断,古壮字在宋代已成熟并广泛流行。各家观点虽莫衷一是,但有一个清晰的共识:古壮字脱胎于汉字体系,历经借鉴、仿造、自创的漫长演变,至唐宋时期已形制完备,被大量用于民间书写。 在广西少数民族古籍保护研究中心展厅,一本本泛黄古册静静陈列,一个个方块字迹看起来似曾相识,仔细端详却又分外陌生,与我们熟悉的汉字大相径庭。
古籍研究工作者集体研讨古本文献内容。 该中心主任韦如柱解释,古壮字与汉字看似形制相近,实则形同质异、自成体系,暗藏外人难以破解的岭南文化密码,“古壮字大体分三类,一是描摹物象的象形符号,二是用汉字偏旁拼接而来的自创字,三是直接借用汉字但只取读音。同一个汉字,在不同古壮字抄本里,含义截然不同,若按汉文语义去解读,根本无法读懂。” 凭借这套独特造字与表意逻辑,千百年来古壮字扎根乡土,被民间歌师、布麽艺人代代传承,沉淀为卷帙浩繁的珍贵文献。 展厅之内,韦如柱驻足于手抄本与碑刻拓片前,如数家珍:《布洛陀经诗》被誉为壮族“百科全书”,以万行篇幅讲述创世繁衍、人伦规制;《顿造忙(创世经)》将中原创世叙事与岭南文化完美相融,成为民族文化交融的鲜活物证;《瓦氏夫人抗倭故事歌》以古韵传唱家国大义,谱写民族团结史诗;此外,两万多行的《嘹歌》、百年传承的天琴古唱本,以及海量明清契约、山乡碑刻,皆是岭南文脉的珍贵切片。 壮语古籍多为五言、七言韵文体,绝大多数是民间艺人、师公道公世代相传的唱本。这类典籍不仅靠书本普及,更依赖口传心授。然而,现在传统乡土礼俗日渐淡化,年轻一代少有机会接触古歌吟唱与仪式文化,愿意沉下心学习、接续传承的人越来越少,许多古老唱本渐渐无人能诵、无人能解。一旦老一辈悄然离去,这些藏在记忆里的传承,便面临断代失传。 岁月流转,散落在民间的古籍也历经重重劫难,残存的典籍多深藏农家阁楼、宗族祠堂,常年受潮霉变、虫蛀啃噬,不少书卷板结成“纸砖”,稍一触碰便碎屑零落。 为抢救散佚民间的珍贵典籍,广西少数民族古籍工作机构于1986年正式成立。韦如柱就是从那时起,踏入民族古籍保护领域,扎根一线数十年,踏遍深山村寨,开启了与时间赛跑的古籍抢救之路。 匠心守护 “广西经验”托举古籍重生 民间古籍多被视作传家宝,藏家世代珍藏、不肯轻易出让,常规征集方式屡屡碰壁。历经多年探索,广西独创“复制件换原件”抢救模式:将征集到的古籍精心数字化、高精度复刻,把完整复刻本交还族人继续传承使用,再将原版入库恒温恒湿专业保护。这套温情又务实的方式既尊重民间宗族传统,又实现珍籍永久存档,成为广受业界认可的“广西经验”。多年来,队伍年均抢救古籍超2000册(件),一点点充实馆藏家底,让无数濒危古籍得以安身。 “研究中心在编人员有限,而民间古籍语种多、数量大、分布广,仅靠少数专职人员难以覆盖全区保护任务。”韦如柱介绍,广西打破部门壁垒,整合文博、高校、民间匠人、出版企业等多方力量,创新构建由5支队伍组成的联动体系:古籍管理队伍、民间传承人队伍、市县文化工作者队伍、高校专家学者队伍、出版数字化专业队伍,五级联动、各司其职、闭环协作,形成从普查搜集、初步译介、学术研究到编辑出版的全链条工作格局。如今这支队伍已壮大至245人,撑起广西民族古籍保护的基座。 抢救归来的残卷虽得以入库,却大多虫蛀霉变、残破不堪,亟需专业修复。然而放眼广西古籍修复领域,正面临专业人才稀缺、专项经费短缺、高校人才培养缺位的三重困境。
工作人员正在修复残破古籍。 “除了民间收藏之外,区内各高校、博物馆等机构也留存大量破损古籍,因经费不足、修复难度大等原因,长期封存不敢翻动。”广西少数民族古籍保护研究中心副主任方维荣谈到,“本地高校尚未开设系统的古籍修复专业,从业者多为家传手艺,科班新人寥寥无几,资深匠人更是凤毛麟角。” 目前,全区具备成熟实操能力的古籍修复人才仅33人,分散在各家文博单位,人才断层问题也较为严峻——全区精通古壮字、能独立完成释读译注、牵头重大整理项目的复合型专业人才不足30人,直接制约着古籍深度研究、典籍出版与价值挖掘。 南宁唯一的民营古籍修复企业——广西千页古籍修复科技有限公司,成为官方体系外的重要补充力量。公司负责人殷少鹏坦言,古籍修复是耗心耗力的慢工艺,一本板结“纸砖”要经拆解、去污、脱酸、托裱、补纸等十几道工序。遇到失传古纹旧纸,还要手工复刻雕版、调制纸纹,力求与原件浑然一体。更现实的是,古籍修复文化价值虽高,却难以快速产生经济效益,行业大多靠情怀支撑,“我们还有其他产业兜底。如果单纯做修复,难以维持运营。” 纵使前路困难重重,但守护文脉的脚步从未停歇。从官方机构牵头统筹,到民间企业补位担当;从老一辈学者坚守深耕,到接续培养中青年骨干;从独创征集模式,到搭建五级人才梯队……困境之中有坚守,传承路上有新生,在专业守护与体系化护航下,饱经风霜的古卷慢慢拂去尘埃,既收获安稳栖身之所,也为后续数字化转型、大众化活化筑牢根基。 数字破壁 “云端”共享永葆生命力 征集保护留住古籍珍本,抢救修复延续古卷寿命,数字化则打破时空壁垒,让尘封故纸走出库房,走向大众。 近年来,广西全力推进古籍数字化转型,将古卷转化为“云端”共享资源——原“广西古籍文库”升级为“广西优秀传统文化数字出版平台”,汇聚1400部古籍、千余件碑刻拓片、超3万条口传音视频,搭建起民俗、医药、音乐等14个特色数据库。目前已有95部古壮字古籍入驻国家图书馆“中华古籍资源库”,面向海内外开放,海外访问量稳步攀升,成为族群寻根、学术研究的重要线上阵地。
广西少数民族古籍整理出版成果丰硕。 在研究人员持续深耕、多方协同攻关下,手写古壮字识别难、文本校勘繁琐等技术壁垒被一一攻破,古籍整理出版结出累累硕果。 依托“广西古籍文库”工程,广西少数民族古籍保护研究中心已推出21个项目、47册图书,其中12个项目获得“国家民委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古籍整理专项”立项。尤其是《瓦氏夫人抗倭故事歌影印译注》,开创五行对照编纂范式,集原卷影印、古文译注、原声音视频、学术研究文论于一体,体例完备、阐释精深,成为全国同类古籍整理的示范标准。《瓦氏夫人抗倭故事歌影印译注》《凌云排歌》《娅王经诗译注》等一批民族古籍整理出版成果,先后斩获中国民间文艺山花奖、广西文艺创作铜鼓奖等荣誉……昔日深藏书阁的古卷,正一步步走出库房、迈入学术殿堂、走进大众视野。 古籍保护重在活化,唯有走出故纸堆,才能扎根时代。广西依托丰厚资源打造“典映中华”全国试点品牌,布局高校、图书馆、社区等10个展阅点,常态化举办展览讲座、读书分享。在南宁市蟠龙社区的站点,古籍读物成为老人共读、孩童课后托管的精神食粮;百色学院依托平台发布韦拔群相关古壮字革命古籍,实现民族文脉与红色文化相融共生。 与此同时,古籍的活化也在破圈。以《布洛陀经诗》《瓦氏夫人抗倭故事歌》为蓝本推出的剪纸插画双语普及读物,让青少年读懂民族史诗;深挖《嘹歌》《天琴唱本》等古卷民歌元素,与高校音乐人合作改编古老唱腔,融入现代曲风,备受年轻人青睐;从民族医药古籍中萃取民间药方,联动中医药高校,探索古方为当代所应用;推进古壮字手机字库、输入法研发,古字融入了网络生活,焕发新的生命力。 “古籍承载的不是单纯的文本,而是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历史脉络,是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鲜活民间史料。”蒙元耀认为,古籍最怕束于库房、囿于学术,一味封存只会让它们慢慢沉寂。传承的真谛,是跳出故纸堆的桎梏,提炼古籍中的文字、图腾、节庆、山歌等核心元素,以轻量化、生活化、年轻化的方式转化、传播,浸润人心,让沉睡的典籍真正活起来、传开来,永葆鲜活、持久的生命力。 |
|
|
扫一扫在手机打开当前页
|
| >>更多精彩图集推荐 |
|
|
|||||||||||||||||||||||||||||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