援来是尼⑭｜“奇迹男孩”的微笑

广西云-广西日报记者 古秀芳 绘制

今天，那个15岁的男孩又来了。

他站在诊室门口，瘦瘦的，脖子上留着一片疤痕，但整个人的精气神和半年前完全不一样。他对我咧嘴一笑，用当地方言说了句什么，护士为我翻译道：“谢谢医生，我好了。”

我看着他，眼眶一下就热了。

半年前，他被送到医院时，身体状况令人揪心：他的颈前皮肤已溃烂，颈部及胸前皮下全是脓，还并发咽瘘。胸前的皮肤就像一个小水桶，轻轻晃动便不断渗出脓液，恶臭扑鼻。这个15岁的孩子，因病痛折磨骨瘦如柴，看上去不过七八岁的模样。经初步诊断，他是患上了颈部淋巴结炎。

起初他的脖子上只是有一个小包，因家里没钱医治，就一直拖着。小包慢慢鼓成脓肿，感染一路蔓延到胸口。

当地医生告诉他，再不及时治疗，感染继续扩散，就真的没救了。于是，家人带着他找到了中国医疗队。

我很快给他安排了手术。刚切开一个口子，脓液便喷涌而出。随后清创、反复冲洗消毒、绷带包扎……手术做完，我身上的白大褂、头发、手套，全都沾满刺鼻的味道。

更大的问题是术后换药。他的创面太大，颈部皮肤缺损，胸前大范围溃烂，需要每天换药、清洗、上药。当地的医务人员难以接手如此棘手的病人，我主动说：“让我来吧。”

从那天起，我每天都给他换药。每次换药，我先把旧的敷料一点点揭下来，用消毒水清洗创面，清除坏死组织，再敷上新药和纱布，整个过程至少要半个小时。伤口散发出的恶臭充斥整个换药室，我的头发、衣服、指缝里全是那股浓烈的气味。即使洗了澡，气味也久久难以消散。

赵杰在进行临床带教。受访者供图

因孩子家境贫寒，没钱买药，我便申请使用医疗队的储备药品，免费为他治疗。一周、两周、一个月……创面一天天好转，咽瘘慢慢愈合，胸前皮肤也开始长出新肉。

两个月后，孩子的咽瘘彻底好了，胸前皮肤基本愈合。但由于颈部皮肤缺损太大，没办法植皮。后来他有一阵子没来复诊，我以为他放弃了。

没想到，半年后他再次来到诊室。他撩开领口，眼前的这一幕堪称奇迹——颈部创面竟然愈合了，虽然转头时活动有些受限，可人活了下来。他冲我笑，我也笑了。他又说了好几遍“谢谢”，然后转身跑开了。

赵杰在做鼻内镜下鼻窦炎鼻息肉手术。受访者供图

在尼日尔，我做过很多例手术。但这个15岁的男孩，让我记得最久，也许是因为，我也是一个母亲。

记得2006年医疗队从广西出发前，我上高一的儿子刚做完阑尾手术，外科医生建议慢慢等愈合，可出发日期就在眼前，我等不了。那天我亲手给他做了清创缝合，到巴黎转机时正好是他拆线的日子，电话那头他说：“没事，妈，你放心。”我挂了电话，眼泪就掉下来了。

赵杰回国前与科室同事合影。受访者供图

相隔万里，一边是远在家乡的孩子，一边是异国求生的少年。我要把对儿子的牵挂，化作守护他乡生命的力量——手术刀不仅能医治躯体的创伤，更能挽救一个个濒临破碎的家庭。而尼日尔人民的笑容，是我援外路上最珍贵的收获。

【人物名片】

赵杰，桂林市人民医院耳鼻咽喉科主任医师。2006年至2019年间，她3次赴尼日尔执行援外医疗任务。2019年获颁尼日尔共和国卫生荣誉勋章（铜质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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